公元2325年，火星，“赤焰平原”最大的露天集市。
董卓的烧烤摊就支在两根生锈的等离子输送管下面，火星那带着铁锈色的夕阳，把他那颗锃亮的光头染得一片暗红。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、印着“地球纪元·东汉”字样的复古文化衫，紧绷的布料勒出圆滚滚的肚腩，正挥舞着一把滋滋冒着蓝色电弧的脉冲烤串扇子，对着络绎不绝的顾客粗声吆喝。
“来来来！正宗陇西风味！碳基生物的终极享受！”他的嗓门洪亮，压过了集市里飞行代步器的嗡嗡声。
摊位上，招牌菜是“郿坞火星巨牛”——取自当地饲养的、肌肉纤维异常粗壮的火星角牛最肥美的部位，用他秘制的、据说是源自地球时代某个古老配方改良的香料腌制。香料里混入了火星特有的“赤晶苔藓”磨成的粉末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矿物芬芳。另一道名菜是“凤仪亭烤跳跳薯”，那是一种在火星低重力下长得分外饱满的块茎，烤到外皮焦脆，内里却如同流沙。
展开剩余76%顾客形形色色：刚换完班、满身还沾着星尘的矿工，穿着笔挺制服的空间站官员，甚至还有几个路过火星、对“古地球饮食文化”充满好奇的外星游客——他们用触须小心翼翼地卷起烤串，分析着其中的氨基酸序列。
生意极好。但董卓的心思，似乎不全在烤串上。他那双被火星风沙磨砺得有些浑浊的眼睛，偶尔会掠过一丝与这烟火气格格不入的锐利。当隔壁摊位的全息广告过于吵闹，干扰到他时，他会猛地抬头，眼神里会迸发出一种近乎凶狠的光，让那喧哗的广告瞬间噤声。那眼神，不像个厨子，倒像……像一头暂时蛰伏的猛虎。
他的得力助手，是一个名叫李儒的瘦高个AI管家，此刻正以悬浮机器人的形态，在他身边忙碌着，用冷静的电子音汇报：“主公，今日营收比昨日增长百分之十五。但‘西凉集团’的星际货运费又涨了，我们的利润空间被压缩了百分之三点七。”
“哼！”董卓重重哼了一声，手里的脉冲烤串扇子猛地一划，电弧噼啪作响，仿佛斩断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“区区运费，也敢掣肘于俺？当年在雒阳……”他的话头猛地刹住，像是触及了某个禁忌的开关。他肥厚的嘴唇抿了抿，转而用力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，油脂滴落在炽热的加热板上，爆起大团大团的香气与烟雾。
只有夜深人静，摊位打烊，他独自一人坐在移动居所里，对着窗外那颗作为火星卫星、正在缓慢移动的“火卫一”时，他才会允许自己沉入那些破碎的回忆。全息投影在他面前闪烁，播放着模糊不清的、属于“东汉”年间的影像资料。虎牢关的硝烟，郿坞的奢华，还有那震天的喊杀声……这些片段如同鬼魅，与他此刻身上的油烟味交织在一起。
“太师，您的数据分析完成了。”李儒的电子音打断了他的沉思，“根据火星殖民条例第117条，如果我们能垄断‘赤焰平原’的调味品供应，就能像当年控制……”
董卓摆了摆手，示意它不必再说下去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远处地平线上连绵的、人类建造的穹顶城市。那里灯火通明，秩序井然，是他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“李儒啊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、与周围高科技环境极不相称的沧桑与疲惫，“你说，俺如今在这火星上，烤着这火星牛，听着这电子币叮当作响……和当年在郿坞，拥着甲兵，享受着钟鸣鼎食，有何不同？”
AI管家沉默了，它的逻辑核心无法处理这种涉及存在与意义的复杂问题。
董卓自顾自地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些许自嘲，也有些许释然。他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，感受着里面装着的，不再是曾经的野心与美酒，而是实实在在的、由火星牛肉和跳跳薯构成的饱足。
“罢了罢了！”他转身，不再看那冰冷的星空，走向依旧残留着烤肉香气的厨房，准备明天的腌料。“至少在这里，没人会在我的酒里下毒，也没人天天想着要我的脑袋。这火星，挺好。”
第二天，“董氏烧烤”的摊位前依旧排起长龙。董卓的光头在火星的人工太阳下闪闪发光，他挥舞着脉冲烤扇，声音洪亮，仿佛昨夜那一瞬的迷茫从未存在。
“快！快！火候正好！今天俺老董高兴，每串多撒一把‘陇西秘制’火星香料！”
肉香混合着奇异的矿物气息，弥漫在火星稀薄的大气中，构成了一副荒诞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图景。昔日的权倾朝野，化作了今日的烟火缭绕。对董卓而言，这片红色的陌生土地，或许是他混乱而漫长的一生中，最终意外寻得的，一个还算不错的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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